樹林中的妳

My article for the September issue of Angel's Heart. I know some of you might not have access to the magazine, so here it 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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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林中的妳》

And clenching your fist for the ones like us
who are oppressed by the figures of beauty,
you fixed yourself, you said, "Well never mind,
we are ugly but we have the music."

您緊握拳頭為著我們這樣

被美麗的形像所壓迫的人，

您理理思緒，說：「無所謂。

我們也許是醜陋，但有的是音樂。」

“Chelsea Hotel No. 2”, Leonard Cohen

今天大雨滂沱，自己一個人行山去。樹林中的人影寥寥無幾，大概因此特別容易交朋友，迷路的時候那遠遠微小的身影是我唯一的倚靠。我問：「我打算走到XXX，我走對了方向嗎？」她說：「You’re completely wrong（你是完全錯的）。」我覺得很好笑。我是「完全」錯的。人生真的有「完全」錯的方向嗎？人生又有幾次可以得到比我有智慧和經驗的人指出我「完全」的錯？

她為我引路。途中又遇上另外幾個她，有的是孤身隻影，有的是三三兩兩，通通都是女孩子。我覺得奇怪，難道所有男人在天氣壞的時候都躲起來了？大雨傾盆，雨水開始滲入應該是防水的外套，還是浹背的汗水開始在這件人造外殼之內凝結、流動？軀體散發溼悶的汗氣，多尷尬。我也許是醜陋，但有的是對生命的熱誠。妳呢？妳為何在這裏？難道被窩中的溫暖不是一個較為吸引的週末感受？難道潔白無瑕的儀容和形態不是所有女性都嚮往的美麗？在一片泥濘中攀爬的妳希望找到什麼？

我自己沒有任何目的。我不是在追尋強身健體的收益（它只是一個自然衍生的副產品）。我不喜歡跑步，我沒有一個好的跑步者應有明確的意向。催促我不斷一步一步踏實地向前行的並非自己的決定，而是生命的本能，是存在的必然，是造我者吹入我鼻孔的一個負擔。停下腳步的一刻是生命完結的一刻。在一片泥濘中我沒有希望找到什麼，只為了成就人性應有最基本的自由——向前邁進，發現生命的自由。只有發現生命才是真正的活著。

活著很美麗。女孩子更加喜歡美麗，更加知道美麗。但當美麗被扭曲的時候，它就變成最殘酷的暴君，迫使我們在比較中自慚，在競爭中自憐，在衰老中自棄。多少人一生都活在這個暴君的統治下，終日俯首帖耳，唯命是從。可以刻意製造出來和被販賣的美麗是暴君的騙局，在失去虛榮的一刻才真相大白。今天泥濘之中每一個發現生命的步伐都是對這個暴政的反抗，這個反抗是活著的一個負擔，所發現的是生命所應許的真善美。在風雨中妳那微小的身影不卑不亢。

妳說在樹林裏人看清自己真正的尺寸和事物之間的比例。我說多謝妳為我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