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January 24, 2012

仰望

My article for the March issue of Angel's Heart:

《仰望》

小時候母親常說:「我這個孩子是總統的材料!」我卻認定自己長大會成為一個漫畫家。本質再惡劣的材料也可以通過權力、金錢、和種種人的愚昧被捧上總統的高位(試看奧巴馬之前的那一位),還未屈服世界的藝術創作卻是人可以享受最大的自由。小學時代的我是一個多產的漫畫家(產量跟學業成績成正比,反方向的),在朋輩中名噪一時(也是老師喜歡究治的對象),眾「粉絲」要排隊借閱我之前一晚的出爐創作。

時至今天,「粉絲」只剩下兩條,是自己的兒女,每晚在被窩中的閱讀首選我小時的漫畫創作(現存的只是一小部份,其餘在移民的時候被遺失或丟棄了),我自己卻不勝其煩,只因這些創作大都是男孩子純暴力的宣洩,接二連三打鬥和殺戮的場面,偶爾夾雜著似是而非的倫理反思(看來母親是對的,我真的是「總什麼」的材料),缺乏任何造就生命的品質,但兒女卻樂此不疲,每次看見同一個段落總會笑掉同一隻大牙。這應該是我一生中唯一也是最後一次成功捕捉到市場品味的創作。

今天在工作沉悶的時候我會用電腦的滑鼠繼續當年的漫畫生涯。創作的方向當然有著很大的轉變――畫的是一格漫畫,而非連環圖;如果內容仍然是充滿暴力的話,會是更厲害,不見血的那一種。追求的仍然是人類最基本的自由:反思的自由、表達的自由、抵抗的自由、尋找的自由、發現的自由。被「漫畫之父」手塚治虫所影響(尤其是他的傑作《きりひと讃歌》Ode to Kirihito),我的人物通通是獸人。兒女仍然是我的一號「粉絲」,鼓勵我在一格之內寫出小孩也可以明白卻也值得哲學家深思的信息。

以上的一格是我和兒女的最愛,題目是「向上望」。每一個人都需要向上望,追尋值得他們仰慕和跟隨的人。我們望向父母、望向老師、望向宗教領袖、望向政府、望向「總什麼」,我們仰望走在前頭的人為我們指引生命的下一步。當仰望是缺乏反思的迷信,人每天的生活就如摩擦神燈,一個以「專家」主導的層級架構,一個推卸人活著最基本責任的幾十年。我們又如何洞悉走在我們前面的人手裏拿著的可能並不是真理,而是令他們自己也失望的謊話?這些反思都是存在這一格以外的空間,人生活的真實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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